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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们一个个都看着祁知矣笑,眼睛发亮。秋露浓看了眼祁知矣,又侧头看了看自己小弟,那表情差不多就是,快看,那是你们的前辈,还不快点打招呼。 “你们这次是任务是这个吗?”秋露浓突然问他。 等到祁知矣回答后,她想了想,自然的说,“那我们等你完成。” 祁知矣知道她说的“我们”,是她的新小弟或者新朋友——反正都一个意思。 秋露浓总是能交到朋友。 他们几个抖抖脚就能惊动一方大陆的大能,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的守在山下。久闻秋露浓恶名,玄天宗弟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进行着任务,边打边骂娘。 在黑暗中,少年沉默着回头看秋露浓。 感觉自己胸腔里有阴冷的蛇爬过。 祁知矣知道秋露浓只是路过,这本就是他安排好的。 明明都算得上过命的交情,也一共经历过生死,可是秋露浓和他聊起来都是些琐碎平凡的小事。 “新认的小弟挺听话的,就是没你聪明,是个脑子有点呆的傻子。” “在玄天宗怎么样啦,之前秘境有拿到什么好东西吗?” “山下的叫花鸡特别好吃,记得给我带一份啊。” ... 再或者,就是让祁知矣给她寄几本最新的话本。 使唤他使唤得非常顺手。 “小祁是爱称啦,我的第一个小弟,怎么能没有个特殊对待。”秋露浓笑嘻嘻的拍了拍他肩膀。 祁知矣不喜欢这个称号,抗议过好几次都没用。他觉得这一点也不特殊,秋露浓也喊过王行之,老王,然后就独自咯咯咯的在那笑。 祁知矣从没想过,这么多年后还能听到有人喊起这个名字。 就仿佛是一片极薄的小刀划过心脏。 随后赶来的王家弟子停下脚步,远远观望,不敢上前。 影卫在上位者的威压中,直不起脊梁,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地面。暗红色的血泊中倒映着祁知矣的面容,阴郁晦暗,让人看不真切。 突然间,祁知矣好似忘记控制自己的灵力。 这就是真正站在“天下第一人”身边的感觉。 影卫知道,祁知矣若是真想杀他,他死去的时候应该还反应不过来。 王霭后背发凉,修剪好看的指甲戳破手心。 她从未经过如此漫长的一刻钟。 她无法离开视线。视野中无比清晰,青年抱起苍白的少女,袖袍间垂下的手腕纤细白皙如霜雪,鲜血淅淅沥沥落了一地。 祁知矣以一种绝对的冷漠转身,衣袂纷飞,他的肩膀遮住少女全部身影,两人消失在云雾中。 ... ... “小姐,需要和上面的仙君们如实禀报吗?”迈入王氏府邸,影卫在王霭身边低声问。 “祁知矣刚才很奇怪。”王霭皱眉,神情复杂的说,“我判断不了。” 奇怪吗?影卫疑惑的回想他见到的。那位仙君一贯都是那样的神情,永远冷冷清清,谪仙般不染尘埃。 思索片刻,王霭冷静道,“不行,祁知矣未来道侣这个身份,现在还是有用的。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我等老爷子一回来就去见老爷子。” ... ... 司隶祁家。 暮色沉沉,混乱的脚步声从府院中每个角落响起,室内烛火一阵摇曳,天际间最后一抹光亮从窗边落下。 侍从敬畏的垂眸,推开门,广袖长袍的青年大步往前走,怀抱着少女的双手纹丝不动,穿过屏风,把少女轻轻放在软塌上。 和刚才凄惨的模样不同。 秋露浓的衣服干干净净,脸上也干干净净,闭上双眼,静谧得仿佛睡着了。 祁知矣很久没回自己房间了。一切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地上连半点灰尘也没有。 古朴的房间被一张屏风隔开。 祁知矣坐在这边的桌前,秋露浓躺在里侧的窗边。 烛火跳动,照映出屏风上一个身影。 桌上堆满了文书,祁知矣目光沉沉的落在那个影子上,看了许久。 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整个庭院灯火通明,喧哗如同白日。侍女们奔跑,年轻弟子们激动地几乎不能入睡,彻夜练剑、修炼打坐、朗诵仙法诵诀。 尊上这个称呼在周围人口中不断响起。 这一次,祁知矣待的时间特别久。 仙山上,和世间远远瞭望的祁家突然热闹起来。 后半夜,青年踏着月色落下,随手把大氅扔到侍女手中,径直走进祁知矣房间。 祁仞壁,祁家的二把手,祁知矣一手从分家中提拔上来的后辈。刚处理完王家那一堆焦头烂额的破事回来。 身后的门合上,祁仞壁还没走到桌前,先对着祁知矣的神情愣了半天。 他从来没看到祁知矣那样认真的看一个东西,以至于,让他有点毛骨悚然。 这种人脸上,要么就是生人勿近的清冷出尘 ,要么就是“老子站在世界之巅上这一辈子什么都体验过了我什么时候应该去死一死”的倦怠感。 对这世间任何事物都没兴趣。 什么在他眼里都是一样。 而此刻,祁知矣什么也没干,斜坐在桌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屏风后的一个人看。 那种专注,让祁仞璧怀疑,那是不是和家族生死攸关的秘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