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节

    徐嘉盈明明是让他们阐述自身能力,两人却都在强调“我一定不会害你”。以他们的智商怎么可能答非所问?分明是觉得,能力不是关键,顺利获得徐嘉盈的身体才是重点。

    在他们心里,即便是徐氏也不过是区区身外之物,最重要的永远是自身。

    然而他们显然不够了解徐嘉盈。

    重掌权力的诱惑并不足以令她抛弃身体的自主权。徐嘉盈的脑意识佯装犹豫之时,潜意识气泡竟然主动向徐渺发出了邀请。

    [是你吗徐渺?我能感觉到,是你。]

    [在你侵入我意识的那一刻,我想,我已经被你污染了。]

    [吸收了你的天赋,代价是被你的信仰污染。]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并不排斥。]

    徐渺蓦然怔住,抬眸望向窗外,町野所在的方向。

    zero有所察觉:[发生什么事?]

    [奥罗拉要炸毁町野的浮空岛,病骑士控制的徐氏安保部队已经潜入浮空岛动力中枢,徐建龙与徐嘉恩想要趁乱夺取徐嘉盈的身体。]徐渺停顿了半秒,才继续说。

    [徐嘉盈决定把徐建龙和徐嘉恩的意识困在大脑中,利用他们的力量反杀病骑士。]

    [奥罗拉的火力会被吸引到徐家主宅,财团安保部队也会集结到那里,为守卫动力中枢而战。]

    [这一战后,病骑士与町野财团的精锐将同归于尽。]

    [再也没有力量能够阻止町野的变革。]

    zero问道:[那在交战最中心的徐嘉盈呢?]

    徐渺没有说话,zero在她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

    徐嘉盈人生中唯一一次不为权力的杀戮,也将把她送入死亡的深渊。

    她需要徐渺的帮助。

    徐渺同意了。

    驾驶着迷你浮空车拼命赶路,在模糊的视线中哭着寻找可用的频段,喃喃着“黑骑士jiejie”“渺渺jiejie”“你们都在那里”的青鱼,突然收到了熟悉的意识通讯,仿佛找到了依靠一般捂住了双眼。她终于有了指引,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在外城区布置防御系统,尽可能寻找更多地下掩体,引导贫民们前往防空洞中避难的穆南枝和冬葵,面前出现了一张全市安防图。

    得到兽笼秘钥,打算放出所有变异凶兽,与南湫石派来的安保部队决一死战的温浅浅,潜意识中突然显现出南家安保部队此次行动的绝密口令。

    被先知安排任务,调离了町野的黑骑士正在疾行,缭绕在外骨骼机甲中的烟雾一瞬间收缩,连人带车在原地消失。

    无法进入城市的藤蔓不断延伸,一张扭曲的人脸在枯朽的树干上浮现,先知发现了徐渺的安排,却无法预测到未来,非男非女的声音变得极为阴沉:“徐渺,你要做什么?”

    被洗脑、被药物控制、以及确实出于对女神狂热信仰的奥罗拉信徒,根据病骑士在徐家搜刮到的情报,潜入了隐秘的动力中枢,只待长官一声令下,就要向轰鸣作响的中枢开炮。

    被病骑士封锁了信号的徐家主宅内,本该瘫坐在轮椅中的徐嘉盈突然起身,一只义眼中射出不符年龄的沧桑,另一只眼中充满偏执的戾气。

    放弃了超凡能力、只剩下羸弱身躯的病骑士来不及惊讶徐嘉盈身上的变化,似乎有两道不同的意识同时控制了她的身体,令她摆脱了他的药物控制。

    他的脖颈被一股大力卡住,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艰难长大嘴巴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眼睁睁望着徐嘉盈劈手夺走他的特制通讯器,向奥罗拉的潜入小队讲话:“不想看到你们长官的尸体,就到徐家来。”

    徐氏和傅氏等町野财团的安保部队在极短时间内集合,本地各大家族得知奥罗拉的计划,异常惊怒,决心与徐嘉盈共进退,务必要在今天全歼□□余孽。

    奄奄一息的病骑士露出嘲弄的笑意,人造zigong中孕育的生命正在飞速成长,这是徐嘉盈割不开的血亲:“伪神的眷者在女神信徒的体内诞生,成为天然的女神容器。失去眷者的伪神将会变得无比虚弱,町野注定会成为女神的国度。”

    脖颈上的力道加重了,病骑士脸上的笑意却更加浓郁,他垂下眼睑,望着徐嘉盈的眼睛,似乎已经知道此刻控制身体的不是徐嘉盈,他要和徐嘉盈的灵魂对话:“你是神眷者的母亲,只要她向女神乞求,你依然能得到祂的谅解。”

    “你能在真正的神国超越凡人的极限。”

    这样的承诺显然极具吸引力,病骑士的语调变得格外蛊惑人心:“徐嘉盈!迷途知返吧!”

    “仁慈的女神会原谅你!”

    徐嘉盈义眼中不符年龄的沧桑、偏执的戾气在他说话的同时被压制住了,徐建龙、徐嘉恩的意识无法再掌控她的身体,两人这才意识到,他们被徐嘉盈利用了。

    她借助他们的力量挣脱了病骑士的cao控,如今又要因为几句虚无缥缈的承诺投向邪神的怀抱吗?

    就算真的要转投女神的怀抱,也该是他们去做。他们毕竟也是神眷者的爷爷与舅舅。

    两道意识惊怒不已。

    病骑士微笑注视着徐嘉盈,他知道她是个聪明人,永远能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他正要继续说明神眷者的含义,腹部却骤然剧痛。

    他低下头,看到徐嘉盈的手指从他的腹腔穿过,鲜血沿着她的手腕淅淅沥沥,流淌到地板上,很快汇聚起一小滩血泊。

    “不要小看了我徐嘉盈。”徐嘉盈说,“如果她的命运注定要被别人掌控,那就不应当出生。”

    “一起死吧,我们这些人类叛徒。”

    嘭——

    火光在窗外炸开,把徐嘉盈的半张面孔照得发红。奥罗拉成员与埋伏在徐家的安保部队陷入了混战,祥和了数百年的浮空岛上响起权贵们的哀嚎。

    徐嘉盈压制了徐建龙与徐嘉恩,却无法再以一己之力压制病骑士的药物控制。

    腹腔破开一个大洞,母体与胎儿都不可能再存活的事实,令病骑士失去了一贯的从容,他神色癫狂地掐着徐嘉盈的脖颈,把她死死按在轮椅中:“你疯了吗?!”

    徐嘉盈的声音轻不可闻,却异常平静,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她说:“丧钟为我们而鸣。”

    第135章 人类纪元

    这一天, 对虔诚的女神信徒来说,本该是伪神信仰崩塌,女神统御凡世的开端。

    亵渎的机械改造者应当在女神的教诲下觉醒, 明白这个世界只存在唯一至尊的真理。

    浮空岛坠落,邪恶之城消亡。

    本应如此, 本应如此的!

    可为什么他们竟然无法取得上风,向女神祈祷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先知明明允诺, 只要大家一起祈祷, 女神就会给予庇佑,他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取得最终的胜利。

    女神的信徒并不知道,不解的不仅仅是他们。

    他们的对手同样在迷茫中崩溃地祷告,乞求他们的主给出神启。

    作为占据城市三个多世纪的主流势力, 财团拥有绝对的火力优势, 即便是匆匆集结, 也不该和见不得光的邪.教组织打得有来有回。

    这些使用禁忌之术的畸形怪物, 拥有远超普通人的反应能力,能够最大限度利用仅有的武器,打出义体战士也无法匹敌的战损比。

    难道所谓的女神真的在庇护这些怪物?

    他们信仰的神明又在做什么?

    主啊,为什么您就听不到我们的呼唤?

    在战场上,旗鼓相当往往意味着不断攀升的伤亡率。每一分钟都有人死去,断肢与零件在空中横飞,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病骑士瞥了眼脚边只剩一口气的徐嘉盈, 苍白的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你拖延了一点时间,但也只能暂缓命运的终结。”

    本来,他可以好整以暇观赏徐渺与黑骑士惊慌失措地赶到, 在她们目眦欲裂却又鞭长莫及的注目下, 发出击沉岛屿的指令。

    现在, 连他自己都难以逃出这座死亡之岛了。

    但那又怎么样?

    只要能令浮空岛垮塌,多牺牲他一个,又有什么呢?

    “我提前告诉过他们,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炸毁动力中枢都是第一目标。”

    “即便有人在他们面前杀死我,也不能动摇。”

    他取下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最后十秒钟倒计时。

    他把通讯器放在徐嘉盈脸旁:“你说得对,丧钟为我们而鸣。”

    他要徐嘉盈留着这最后一口气,亲眼看到浮空岛的垮塌。

    他要徐嘉盈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了解一个事实,财团建立的秩序崩溃了!

    丧钟鸣响。你们看不起的底层人,打上来了!

    “陪你们这些大人物一起去死,我很高兴!”

    嘭——

    嘭嘭嘭——

    惊雷般的轰鸣声中,支撑着浮空岛的动力中枢被引爆了,岛屿最中心喷出直冲天外的火柱,冲击波以此为中心扩散开去,空气都被炙烤得变形,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秒。

    徐嘉盈和病骑士瞬间升华了,残留在空气中的影像显示,他们同时露出了微笑。

    他们都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此生的使命,没有遗憾了。

    正在战斗的安保员与奥罗拉成员也都在数千度的高温中蒸发了。

    驾驶着浮空车仓皇出逃的权贵被炽热的火雨击中,满怀着愤恨与不甘地化作了焦炭。

    苍穹之下,庞大的浮空岛被由内向外的爆炸肢解,一颗燃烧殆尽的齿轮穿过云层,叮咚一声掉在人行道上。

    正在等绿灯的小学生弯腰捡起焦黑的零件,疑惑地仰起脑袋。

    叮叮咚咚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在奏响生命的绝响,越来越多人发现今天的雨不太对劲,茫然地抬头看天。

    天要塌了。

    高居云端的浮空岛正在向他们靠近,大大小小的碎块裹挟着灰烬与水汽,像炮.弹一样朝众人头顶落下,热浪先行一步,飓风般刮过人们苍白的面颊。

    “快跑啊——”

    “浮空岛塌了啊——”

    惊恐如同瘟疫,转眼间在人群中扩散,被防护罩保护了数百年的中产阶级市民们已经多久没有经历这样的灾难了?

    他们一向以为,只有那些住不起内城区的贫民才会遭到这样可怕的厄运。

    扎根在近郊的先知仰望着倾倒的浮空岛,扭曲的人脸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徐渺啊徐渺,纵使你是预言中的人王,又怎么和神明的伟力匹敌?

    你所救下的贫民,将亲眼目睹女神收复町野,成为女神最忠实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