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弃

    夏阳初醒来的时候,凌燃正在他床边坐着,与凌烨不同,凌燃留着短发,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年纪比凌烨要大上三岁,不过28岁,眉宇间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稳重,五官英挺硬朗,一双鹰目灼亮逼人,虽与凌烨是亲兄弟,可不论从气质还是长相看来都天差地别。

    “醒了?”凌燃面容冷峻,语调也是少有的冰冷,听在夏阳初耳朵里,令他不由自主地心里发虚。

    夏阳初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他心虚地拉住被子的一角,将自己半张脸遮了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凌燃冷笑一声,“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别动雷煜。”

    一听到雷煜的名字,夏阳初的眸中登时又有火光燃起,凌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团小火苗立刻就被扑灭了,他委屈兮兮地点了点头。

    凌燃面色稍霁,掀了被子将人拽出来:“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回训练营了,我会托老严给你请假。”

    “什么?!”夏阳初慌了神,急急忙忙地拉住凌燃的手臂,“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啊!”

    “再多说一句,你就永远都不要回去了。”

    “凌燃你个混……”

    夏阳初那个“蛋”字还未出口,便被凌燃一记眼刀狠狠地一剜,吓得噤了声。

    凌燃脱了西装外套,缓缓地欺身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似有若无的压迫感,夏阳初咽了口口水,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挪,直到背部和床板贴合得一丝缝隙也无,凌燃用指尖挑起夏阳初的下巴,狭长的眼眯成一条:“还骂不骂了?”

    夏阳初目光游移着望向自己的腿,却冷不防撞见凌燃顶起了一个小山峰的下身,他面色一红,牙齿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内侧的唇rou。

    “说话啊,还骂不骂了?”

    夏阳初眼神闪烁,半晌才嘟囔着说“不骂了”。凌燃面上严肃不改,收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也依旧没有放开钳制着夏阳初下巴的手:“知道错了没有?”

    夏阳初闻言,眼中倔强又起,可他不敢和凌燃正面顶撞,只是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急促。

    对于夏阳初的表现凌燃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从他两年前认识这个青年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人看似单纯乖巧,永远笑脸待人,实则内心埋着多么深重的仇恨。他早在最初就知道夏阳初的所有遭遇,可那时凌烨已经对雷煜表现出了一些感情,他不忍为了一己私欲去破坏弟弟的幸福,故而一直没有将自己与夏阳初正在交往的事告诉凌烨,并反复告诫夏阳初不要动雷煜的心思,而夏阳初也因为明白冤有头债有主这个道理而隐忍着,可谁知后来雷霆落网,一切就都不受控制了。

    凌燃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对夏阳初他是有愧疚的,他明白这个青年长久以来内心的煎熬,也明白那种无能为力时的痛苦,可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终日活在仇恨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在走投无路之下选择错误的方式去报仇,最终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爱他,所以他要拯救他。

    夏阳初垂着眼,依旧在沉默着顽抗,突然他感到身体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薄薄的衬衣之下能听见心脏跳跃的有力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令人无比的安心,头顶传来低沉的叹息,夹杂着落在发顶的轻吻。

    夏阳初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眼圈却在一瞬间红了,他将脸深深地埋入凌燃的胸膛,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将衣襟都打湿了一片。

    凌燃抚摸着怀中人因抽泣而颤抖的背,用另一只手将人紧紧地拥在怀里:“哭吧,你累了。”

    感受着恋人缱绻的温柔,夏阳初却觉得更加难受,他也不想让凌燃陷入两难的境地,更加不想有朝一日他为了自己和亲弟弟反目,可血债必须要用鲜血来偿还,仇人近在咫尺,他却还在因为种种原因和束缚而犹豫不决。

    良久之后,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夏阳初从凌燃的怀中抬起脸,眼角犹有泪痕,面上却已然换了一副冷如冰霜的表情:“凌燃,我们分手吧。”

    怀抱着自己的手没有松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加紧密,像是要把夏阳初整个人揉碎了融进骨血里一样。

    “凌燃,你放开我!”夏阳初的脸被禁锢在凌燃的怀抱里,他挣扎着想去推开,可凌燃拼死不放,不得已,夏阳初对着凌燃的腹部猛地击出一拳,凌燃闷哼一声,身子痛苦地弓起,不得已松开了手。

    “咳咳……夏阳初,你下手还真是不留情……”凌燃捂着腹部,上半身折叠弯曲,流着冷汗,踉跄着倒在床上,“你是要……打死我么……”

    “你……我……对……对不起……我……你怎么样?!凌燃!凌燃!!”夏阳初慌慌张张地上前,经过军机部的专业训练,夏阳初的身手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刚才那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凌燃身上,腹部又是人体最柔软的部分,匆忙中他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打中要害。

    凌燃痛苦的蜷缩着,额角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看起来伤得不轻,夏阳初慌了神,急急忙忙地拿出手机来要叫救护车,可当他的手指按完了号码,正准备拨出的时候,手机却突然被抽走了。

    凌燃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手中握着夏阳初的手机,他面上已经不见了痛苦的神色,余下的只有恶作剧得逞之后的胜券在握。

    夏阳初惊魂未定,望见凌燃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愣了好一会方才回过神来:“你……你骗我?你竟然骗我!”

    凌燃勾起唇角,目中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他缓缓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将夏阳初逼到墙角站定,再次伸出双臂将人拥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语声轻柔地仿佛在撒娇:“小夏,别闹了。”

    夏阳初想推开他,可是又怕下手不知轻重再次伤了他,只能任由凌燃抱着。

    “小夏,交给我,都交给我吧,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需要有压力。”

    凌燃极少这样和夏阳初说话,从前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严肃样子,不论夏阳初做的是对是错,他表达情感的方式总是冷静且淡然,而现在,他拥抱着他,他的胸膛是那样的坚实温暖,像春日的暖阳洋洋洒洒地将人包裹融化,他说的话是那样的诚挚真切,不杂一丝虚伪,夏阳初只觉得一颗心在霎时便被熨帖地安安定定。

    夏阳初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没了慌乱,可依旧有哀伤在沉沉地蔓延:“凌燃,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做了什么冲动的事情,你就……放弃我吧……”

    “夏阳初!”凌燃放开了他,紧接着他一把将人按在了墙上,双唇随之贴上。

    这个吻霸道而炽烈,独属于凌燃的气息不由分说地便占据了夏阳初口腔的每个角落,连带着他那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的小脑袋一起都被吻得晕乎乎的,湿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凌燃才恨恨地将那个傻子放开。

    “你听好了,我,凌燃,不放手,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放。”